本文由刘正刚律师撰写。 刘正刚，法学博士，资深律师，专注[侵权赔偿]业务。
裁判规则速览： 燃气经营企业仅以发放用户手册等方式进行安全风险的书面告知，而未能在发现安全隐患后作出具体、明确的警示，以保证消费者清楚认知到危险的存在从而避免危险后果发生的，应就未积极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所导致的消费者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案例「张玉梅诉南京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案」，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
一、典型案情
2015年7月初，南京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为张玉梅所住的南京市秦淮区苜卫路5号207室完成了天然气管道、灶具的安装并通气。
2015年7月11日中午，张玉梅刚点燃天然气，厨房突然发生爆炸，其全身多处被严重烧伤。张玉梅认为，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且未能恰当、及时地履行其在提供高度危险产品时应尽到的警示和防范义务，导致事故发生，遂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要求港华公司赔偿医疗费200737.8元、护理费16600元、误工费20597元、营养费4500元、伤残鉴定费1560元、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
二、争议焦点
本案的两个关键争议点：
第一，爆炸究竟由何种原因引起。
经法院实地勘查并向消防部门、燃气管理部门调查，认定爆炸确系炉灶台下另存的罐装液化石油气泄漏造成，而并非港华公司提供的天然气泄漏所致。理由：当日爆炸点主要在灶台之下，灶台下有液化石油气软管且呈开放状态；天然气轻于空气，液化石油气重于空气，爆炸点在灶台之下可直接排除天然气在此泄漏的可能。
第二，燃气经营企业仅以发放用户手册等方式书面告知安全风险，能否认为已尽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与缺陷告知义务。
法院认为：爆炸虽非港华公司设备及其供气行为引起，并不必然得出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结论。安全保障义务要求义务人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合理限度内避免损害或降低损害发生可能。
三、法院裁判要点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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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义务人承担多大限度安保义务，要考虑其预防、控制损害的能力。 港华公司作为安装燃气管道和燃气器具的专业公司，在安装、验收服务过程中理应发现该用户厨房内原先使用的罐装液化石油气。与普通消费者张玉梅相比，对同一室内同时存放、使用两种独立气源的安全风险，港华公司具备更强的判断能力，应承担与之相匹配的安全保障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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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放用户手册不等于尽到充分安全保障义务。 港华公司向用气人发放客户使用手册，能证明其履行了作为燃气经营企业的告知义务，但在发现罐装液化石油气后，未能采取进一步措施防范事故。法院指出：港华公司虽无权将液化气罐收走或移到户外，但至少可以做到将液化气罐移出原存放点，或在灶具附近加贴明显警示标志，向任何潜在使用厨房的人明示液化气罐已不能正常使用，引起他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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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比例酌定。 综合全案事实，法院认定张玉梅损失合计455702.8元（医疗费200737.8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8630元、误工费20597元、残疾赔偿金223038元），酌定港华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68355.4元。
法院判决：港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玉梅各项损失68355.4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
本案的主要裁判与判赔依据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行为时施行）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经营者对消费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九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人身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
（对照现行《民法典》，主要依据为其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关于过错责任与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以及第一千二百零二条至第一千二百零七条关于产品责任的规定，与本案适用的规则思路一脉相承。）
四、刘正刚律师实务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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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气等高度危险领域经营者，安保义务的门槛高于普通商家。 本案的裁判价值在于：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要与其专业判断能力相匹配——消费者没发现的风险，专业人员应当发现，并须采取实际措施而非停留在书面告知。厨房同时用气、室内私存液化气罐，正是燃气公司工作人员上门安装、抄表、检修时最容易接触、也最有能力察觉的重大隐患。危险气体经营属于对人身安全影响极大的行业，经营者不能把自己定位成“只管通气、不管安全”的供气方，而应把是否存在双重气源、软管老化、违规私拉乱接等纳入例行巡检并及时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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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面告知≠免责。 发放用户手册是”告知义务”的底线，但面对已经发现的具体隐患，经营者必须升级为针对性警示或排除性措施（改迁、加贴醒目标志、停用提示）。只说“用户手册里写了注意事项”而放任眼前的危险不去排除，仍会被认定未尽安保义务。本案难能可贵之处在于：法院没有苛求燃气公司去强行没收或搬走消费者自购的液化气罐（其确无此权限），而是指出至少可以“移出原存放点”或“加贴明显警示标志”——给经营者指了一条既能履行、又不越权的合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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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证责任分配。 作为消费者，主张产品缺陷或经营过失致害，通常仍需就损害事实、因果关系承担初步举证；法院会依职权调查（本案即向消防、燃气管理部门调取材料查明爆炸原因），对处于弱势地位、欠缺专业知识的受害人较为有利。反之，经营者想以“危险源自消费者私存气源”脱责，也要拿得出验收、巡检、告知及隐患排除的完整留痕，否则难以免除其注意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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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民法典》体系衔接。 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受理，依据当时施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处理。现行《民法典》第1165条确立一般过错责任原则，第1198条规定经营场所等的安全保障义务，第1202至1207条规定产品责任专门规则，住宿、餐饮、银行等经营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若未尽安保义务，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同类纠纷现应按《民法典》处理，判赔项目与标准基本延续，责任主体与补充责任划分更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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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范围要”项目齐全、凭证留好”。 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等均可主张，务必保存医疗单据、诊断证明、误工收入证明及鉴定意见，避免因证据不足被酌减。同时提醒：伤残等级需经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评定，误工费要结合医嘱误工期与收入证明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仅在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时支持，主张应有据可依。
五、FAQ
Q1：燃气公司只发安全手册没做现场警示，出了爆炸事故要负责吗？
要负责。最高法公报案例明确，仅以发放用户手册作书面告知，未对已发现的具体隐患作出明确警示、避免危险发生的，属于未积极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Q2：爆炸如果是室内私存的液化气罐惹的祸，燃气公司还要担责吗？
仍可能担责。本案爆炸虽系另存的液化气泄漏所致、并非燃气公司设备缺陷引起，但燃气公司作为专业单位应当发现并提示这一隐患却未采取行动，故被判承担15%赔偿责任——危险来源不等于完全免责。
Q3：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怎么看？
核心看义务人的预防、控制能力。掌握专业知识、有更强判断能力的经营者，要在合理限度内识别并控制其能力范围内可预见的危险；明知有隐患而不作为即存在过错。
Q4：消费者能不能只凭”发生爆炸”就要求燃气公司全额赔偿？
不能当然全额。责任以过错为基础、按过错程度与原因力比例划分。本案中法院查明爆炸主因是室内私存液化气使用不当，故燃气公司仅承担15%而非全额。
Q5：发生燃气爆炸烧伤，能主张哪些赔偿项目？
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还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以鉴定和证据为准。
Q6：燃气公司说”我都发过手册了”，这在法庭上能免责吗？
只能证明尽到最低限度的告知义务，不能免除责任。判决明确指出，发现问题隐患后还应采取进一步防范措施（移出、贴警示标志等），仅靠手册不足以尽到充分安保义务。
Q7：我是租客，屋里放着房东留下的液化气罐，出事谁赔？
视过错与合同约定而定。可向存在过错的经营者、房东以及自身过错方主张；燃气公司对被侵权人承担的侵权责任不以与房东的约定为限，责任主体内部再行分担。
Q8：起诉时证据都齐了，法院还会自己调查吗？
会。对专业性强的待证事实（如此案的爆炸原因），法院可实地勘查并依职权向消防部门、燃气管理部门调取材料，不必完全依赖当事人举证，受害人举证负担相对降低。
Q9：现在这类纠纷按什么法律处理？
2021年后原则上适用《民法典》（第1165、1198、1202-1207条等）及相关司法解释；本案按行为当时有效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处理，判赔思路一致但需按现行法适用。
Q10：如果我要起诉燃气公司，第一步该做什么？
先固定损害与因果证据：保留医疗记录与票据、请消防/燃气部门出具原因认定或鉴定、保留安装与告知材料、必要时诉前申请伤残鉴定，再委托律师评估责任比例后起诉，避免因举证不完整被酌减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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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正刚律师 · 法学博士 · 执业证号：15201200920519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