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规则速览： 基坑工程承包人投入的建筑材料和劳动力已物化到建筑物中，基坑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一建设工程存在多个承包人时，只要完成的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且宜于折价拍卖，应保障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
案号： （2021）最高法民再188号 来源：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 审理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
本文由刘正刚律师撰写。刘正刚，法学博士，资深律师。
一、典型案情
中成煤建公司与泓昌嘉泰公司签订《海峡友谊大厦基坑工程施工合同》，承接基坑支护、降水、土石方挖运等工程。中成煤建公司按约完成施工，投入大量钢筋、混凝土、止水帷幕材料及劳动力。后泓昌嘉泰公司因资金链断裂未按约支付进度款，项目停工并进入破产程序。中成煤建公司起诉请求支付拖欠工程款，并确认其就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案争议在于：基坑工程是否属于”建设工程”？基坑承包人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后续还有主体结构等其他承包人时，各承包人优先受偿权如何协调？贵阳作为山地城市，深基坑工程在老城区改造和新城开发中十分普遍，当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时，基坑承包人能否就项目拍卖价款优先受偿，直接关系施工企业生存和建筑工人工资发放。
| 审级 | 裁判结果 |
|---|---|
| 一审 | 驳回优先受偿权请求，认为基坑工程不属建设工程 |
| 二审 |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 再审 | 最高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优先受偿权 |
二、争议焦点
第一，基坑工程是否属于”建设工程”。 一、二审法院认为土石方挖运属于劳务作业，基坑支护和降水属于临时性措施工程，不构成具有独立使用价值的建设工程。中成煤建公司则主张基坑工程是整个建设工程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第二，基坑工程的价值是否物化到整个建设工程。 反对方认为基坑支护和降水属于施工措施，不构成建筑物的最终组成部分。承包人则认为支护结构在很多情况下就是地下结构的一部分，其投入已凝结为项目价值。
第三，同一工程多个承包人并存时优先受偿权如何确定。 各承包人是否都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会产生权利冲突？相互之间是否有先后顺序？
三、法院裁判要点
（一）基坑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畴
《建筑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
最高法指出，基坑工程是房屋建筑工程不可或缺的基础分部工程，施工需要相应专业资质，质量直接关系整个建筑物安全。不能因为基坑工程在施工顺序上先于主体结构，或部分支护结构属于临时措施，就否认其建设工程的法律属性。
（二）基坑承包人的投入已物化到建筑物中
《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判断承包人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核心标准在于：其投入的建筑材料和劳动力是否已物化到建设工程中。中成煤建公司使用的钢筋、混凝土、止水材料以及投入的劳动力，已凝结为项目不可分割的物质基础。
（三）多个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应一体保护
同一建设工程存在多个承包人的情形十分常见。只要各承包人完成的工程均属建设工程组成部分，且整体适宜折价或拍卖，就应保障各承包人就其完成部分对应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各承包人之间按各自工程价款比例就拍卖价款分配，不存在先后顺位之分。
四、刘正刚律师实务提示
第一，基坑工程承包人应积极主张优先受偿权。 最高法本判决明确了基坑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今后贵州的基坑施工企业遭遇工程款拖欠时，有明确法律依据主张优先受偿权。
第二，注意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和起算点。 期限为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基坑工程通常早于主体结构完工，应付价款时间也较早。建议在基坑完工提交结算后及时书面催告付款，并在十八个月内起诉或仲裁。
第三，做好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准备。 优先受偿权以工程质量合格为前提。基坑完工后应及时组织分部分项验收，取得建设、监理、设计单位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发包人拖延验收的，应书面催告并留存送达凭证。
第四，多个承包人并存时注意协调与受偿比例。 各承包人按各自工程价款比例分配拍卖价款，无先后之分。但如拍卖价款不足以清偿全部优先债权，各承包人只能按比例受偿。及早采取法律措施对参与执行分配意义重大。
第五，关注工程是否”宜于折价、拍卖”。 学校、医院等公益性建筑可能因涉及公共利益不宜拍卖；商品房、写字楼、商业综合体等市场化项目一般不存在法律障碍。承包人承接工程前可对项目性质进行评估。
第六，发包人破产时及时申报优先债权。 应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明确主张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部分作为有担保债权优先清偿，其余作为普通债权参与分配。
五、FAQ
Q1：基坑工程为什么属于建设工程？
基坑工程是房屋建筑的基础分部工程，包括支护、降水、土石方挖运等内容，需要专业资质、严格的设计和施工规范，质量直接决定整体建筑安全。根据《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基坑工程当然属于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
Q2：基坑承包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依据是什么？
主要依据是《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再188号公报案例。最高法在该案中明确认定，基坑承包人投入的材料和劳动力已物化到建筑物中，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Q3：临时支护结构也算物化到工程中吗？
是的。虽然部分支护结构在地下工程完成后不再独立发挥作用，但其在施工期间保障了基坑安全，为主体结构施工创造了必要条件。地下连续墙、排桩等支护结构往往与永久结构结合，其价值已融入整个工程。
Q4：同一项目多个承包人，优先受偿权怎么分？
各承包人就各自完成部分对应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拍卖价款不足以全部清偿时，各承包人按各自工程价款比例参与分配，相互之间没有先后顺位之分。
Q5：土方开挖只是出劳力，也算建设工程吗？
土方开挖不是单纯劳务作业，而是基坑工程的重要施工内容，涉及施工方案编制、安全防护、降水排水、边坡稳定等复杂技术问题。最高法明确将包含土石方挖运在内的基坑工程纳入建设工程范畴。
Q6：基坑承包人优先受偿权期限从何时起算？
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基坑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十八个月。基坑工程通常先于主体结构完工，应付价款时间也较早，承包人应在完工后及时提交结算、催付款项。
Q7：基坑工程未经验收能主张优先受偿权吗？
工程质量合格是优先受偿权的前提。如未经验收但已交付发包人使用或被后续工程覆盖，可视为发包人认可质量，但承包人仍需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质量合格。建议严格执行分部分项验收程序。
Q8：分包人能直接向发包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吗？
合法分包的分包人与发包人无直接合同关系，一般不能直接主张优先受偿权。但可在总承包人怠于主张权利时，通过代位权诉讼等途径救济。实际施工人可在特定条件下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
Q9：基坑工程是和整个建筑一起拍卖吗？
是的。基坑工程与主体结构不可分割，不能单独折价或拍卖。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体现为就整个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其基坑工程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由所有优先受偿权人按比例分配。
Q10：贵州基坑工程有哪些特殊法律风险？
贵州喀斯特地貌分布广泛，贵阳、遵义等地基坑工程可能遭遇溶洞、暗河、软弱土层等复杂地质条件，容易引发基坑变形、周边建筑沉降等安全事故。承包人应在施工前充分研究地质勘察资料，编制专项施工方案并组织专家论证，同时留存地质条件变化的证据以便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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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正刚律师 | 法学博士 | 执业证号：15201200920519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