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委会主任挪用小区资金构成挪用资金罪吗？最高法公报案例裁判规则

裁判规则速览

小区业主委员会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并取得组织机构代码证，符合同类职务犯罪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其他单位”特征，属于作为被害单位的”其他单位”范畴，业主委员会工作人员可以成为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主体。业委会在银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账户内资金属于全体业主共有，应视为”本单位资金”。业委会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用于营利活动或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以挪用资金罪定罪处罚。

案号：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 | 法院： 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 案由： 挪用资金罪

本文由刘正刚律师撰写。刘正刚，法学博士，资深律师，专注刑事辩护与公司法律业务。

一、典型案情

被告人王江浩系深圳市南山区大冲社区朗景园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主任。

2015年12月，王江浩利用其担任业委会主任、负责管理业委会银行对公账户的职务便利，私自从业委会银行对公账户中转账人民币44万元至其个人招商银行账户。其中40万元用于个人股权投资，4万元借款给他人。

2016年5月，王江浩将44万元全部归还至业委会银行账户。从转出到归还，时间间隔约5个月。

后经业主举报，王江浩于2016年7月15日被公安机关逮捕。

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以王江浩犯挪用资金罪向法院提起公诉。

二、争议焦点

第一，业主委员会是否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单位”？

辩护人提出，业主委员会是业主自治组织，既不是公司、企业，也不是事业单位或社会团体，不属于《刑法》第272条挪用资金罪所规定的”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范畴。如果业委会不是”单位”，其工作人员就不能成为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主体。

第二，业委会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是否属于”本单位资金”？

辩护人认为，业委会账户内的资金属于全体业主共有，并非业委会自身所有的财产，不能认定为”本单位资金”。

第三，挪用后已全部归还，是否还应追究刑事责任？

王江浩在案发前已将44万元全部归还，未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是否仍需定罪处罚？

三、法院裁判要点

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业主委员会属于”其他单位”

法院查明，朗景园小区业主委员会已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并取得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具有合法的组织形式和相对独立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的规定，”其他单位”包括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村民小组等常设性组织。业主委员会作为依法成立、具有一定组织机构和财产的常设性自治组织，与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性质类似，应当认定为”其他单位”。

（二）业委会账户内资金应视为”本单位资金”

法院认为，业主委员会在银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该账户内资金虽属于全体业主共有，但由业委会统一管理和支配，用于小区公共事务。业委会对账户内资金具有管理、使用和处分的职权，该资金处于业委会的实际控制之下。因此，业委会名下银行账户内资金在刑法上应视为”本单位资金”。

王江浩作为业委会主任，对业委会资金具有主管和管理的职务便利，符合挪用资金罪特殊主体的要求。

（三）归还不影响定罪，可作为量刑情节

王江浩挪用44万元归个人使用，其中40万元用于股权投资（营利活动），4万元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且超过三个月未还（从2015年12月至2016年5月，约5个月），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

挪用资金后归还的行为不影响定罪，因为挪用资金罪侵犯的客体是单位资金的使用权和财经管理制度，一旦挪用行为完成且达到法定标准，犯罪即已既遂。但案发前主动归还全部资金，可以作为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

最终，法院综合考虑王江浩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和归还情况，以挪用资金罪判处其有期徒刑（适用缓刑）。

四、刘正刚律师实务提示

（一）挪用资金罪的构成要件

《刑法》第272条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构成挪用资金罪。

三种行为模式：

（二）挪用资金罪的立案标准

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的立案追诉标准：
1. 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在五万元以上，超过三个月未还的；
2. 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在五万元以上，进行营利活动的；
3. 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在三万元以上，进行非法活动的。

“数额较大”的起点一般为5万元（非法活动为3万元）；”数额巨大”的起点为400万元以上。

（三）挪用资金罪与挪用公款罪的区别

本案中王江浩作为业委会主任，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因此构成挪用资金罪而非挪用公款罪。

（四）业委会成员的刑事风险提示

随着小区自治的发展，业委会成员面临的法律风险日益增加：

1. 挪用资金罪：将小区维修资金、公共收益、停车费等挪作个人使用；
2. 职务侵占罪：将业委会资金非法占为己有（与挪用的区别在于是否有归还意图）；
3. 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在选聘物业、工程发包中收受回扣；
4. 合同诈骗罪：以业委会名义签订虚假合同骗取财物。

业委会成员应当：建立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实行双人签字、定期公开账目；不得将业委会资金与个人账户混同；大额支出须经业主大会表决；定期接受审计监督。

（五）挪用资金的常见误区

1. “只是借用，不是占有”：挪用资金罪不要求永久占有，暂时使用也构成犯罪；
2. “用完就还了没事”：归还不影响定罪，只影响量刑；
3. “经过领导同意就不算”：单位内部同意不能对抗刑法强制性规定，合谋挪用的构成共犯；
4. “业委会不是单位”：本案公报案例已明确业委会属于”其他单位”。

（六）贵州地区挪用资金案件特点

贵州法院审理的挪用资金案件中，涉及物业公司、业委会、农民专业合作社等非典型”单位”的案件增多。贵阳等地法院依据最高法公报案例确立的规则，对依法登记成立、有独立账户和财产的居民自治组织、经济合作社等，认定其属于”其他单位”，其工作人员挪用资金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五、FAQ

Q1：业委会主任挪用小区资金也会构成犯罪吗？

会。根据最高法公报案例，业主委员会属于刑法规定的”其他单位”，业委会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挪用业委会资金归个人使用或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用于营利活动或非法活动的，构成挪用资金罪，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Q2：挪用资金多少钱才会被立案？

根据立案追诉标准：挪用本单位资金5万元以上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挪用5万元以上进行营利活动的；挪用3万元以上进行非法活动的，均应立案追诉。本案王江浩挪用44万元，远超立案标准。各省可根据经济发展水平在上述幅度内确定具体标准。

Q3：挪用资金后已经归还了，还会被判刑吗？

会。挪用资金罪是行为犯，只要利用职务便利将单位资金挪作个人使用并达到法定标准，犯罪即已既遂。事后归还不影响定罪，但可以作为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如果在案发前主动归还、认罪态度好、取得单位谅解，有可能被判处缓刑。

Q4：挪用资金和职务侵占有什么区别？

最核心的区别在于主观目的：挪用资金罪的行为人只是暂时使用资金，意图日后归还；职务侵占罪的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意图永久排除单位对资金的所有权。在客观行为上，挪用资金通常表现为暂时划转、动用；职务侵占常表现为做假账、虚列支出、收入不入账等掩盖手段。如果挪用后有能力归还而拒不归还，可能转化为职务侵占。

Q5：业委会账户里的钱不是业主的吗？为什么算”本单位资金”？

虽然业委会账户内资金在民法上属于全体业主共有，但在刑法评价上，该资金由业委会统一管理和支配，存入业委会名下的银行基本存款账户，业委会对其具有实际的控制、管理和处分权。因此在挪用资金罪的认定中，该资金视为”本单位资金”，这与居民委员会管理的集体资金认定逻辑一致。

Q6：业主委员会没有在市场监管部门登记，还能认定为”其他单位”吗？

本公报案例中业委会已在市场监管部门登记并取得组织机构代码证，这是法院认定其属于”其他单位”的重要依据。如果业委会未进行任何登记注册，认定可能存在争议。但即便如此，如果业委会有独立的银行账户、固定的组织架构和独立的财产，法院仍可能参照居委会、村委会的标准认定其为”其他单位”。

Q7：业委会主任把钱借给自己的公司周转，算挪用吗？

算。将本单位资金借给个人独资或控股的公司使用，属于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的情形。根据立法解释，将资金供本人、亲友或其他自然人使用的，或者以个人名义将资金供其他单位使用的，或者个人决定以单位名义将资金供其他单位使用、谋取个人利益的，均属于”归个人使用”。

Q8：挪用资金罪和挪用公款罪哪个更重？

挪用公款罪更重。挪用资金罪（非国家工作人员）一般处三年以下，数额巨大处三至七年，数额特别巨大处七年以上；挪用公款罪（国家工作人员）一般处五年以下，情节严重处五年以上，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或无期。两者的主体身份不同，业委会主任、公司职员等非国家工作人员构成挪用资金罪。

Q9：发现业委会主任挪用资金应该怎么办？

业主发现业委会成员挪用资金的，可以：向街道办事处或住建部门投诉举报；召集业主大会要求罢免其业委会委员职务；委托审计机构对业委会账目进行审计；持证据向公安机关经济犯罪侦查部门报案，要求追究挪用资金罪的刑事责任；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资金并赔偿损失。

Q10：小区公共收益（电梯广告、停车费等）由谁管理？挪用这些钱算犯罪吗？

小区公共收益属于全体业主共有，一般由业委会或物业公司代为管理，存入专门的银行账户。业委会或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共收益挪作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同样构成挪用资金罪。建议小区建立公共收益专门账户，定期公示收支明细，接受全体业主监督。

（七）小区维修资金的安全管理

物业专项维修资金属于全体业主所有，是房屋的养老金，其使用有严格的程序规定：须经专有部分面积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且人数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参与表决，并经参与表决专有部分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参与表决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维修资金不得挪作他用，业委会成员挪用维修资金的，同样可能构成挪用资金罪。建议业主关注维修资金账户变动，发现异常及时向住建部门和公安机关反映。

业委会成员应当清醒认识到，管理小区公共资金既是业主的信任，更是法律责任，任何时候都不应将手伸向业主的“钱袋子”。

同时，小区业主也应增强监督意识，定期查阅业委会账目和公共收益明细，发现资金异常及时提出质疑并向有关部门反映，共同维护小区公共财产安全。

© 刘正刚律师 · 法学博士 · 执业证号：15201200920519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