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官司达成调解后，本以为按数额把钱还清就万事大吉。可如果调解书里只写了”按期付款、逾期付违约金”，却没写收款方要不要开发票——付款方因为对方拒开发票、暂扣了应缴税款延迟支付，这算不算”逾期违约”？要不要为此承担高达50万元的违约金？本文结合《中国法院2025年度案例·执行案例》中一则典型案例进行解析。
一、典型案情
钢结构公司与周某等三人加工合同纠纷，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钢结构公司返还钢材款173万余元，分两期付清；若未按期付款，另行支付违约金50万元。
钢结构公司履约很积极：提前一个月支付了第一笔90万元，并要求周某等三人开具钢材销售发票，但对方拒不开具。于是钢结构公司在支付第二笔款项时，按税率扣留了应缴税款约20万元，其余款项及诉讼费、保全费如期付清。经法院承办法官释明后，钢结构公司又于一个月内将扣留的20万元税款补付到位。
然而，周某等三人以”逾期付款”为由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钢结构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钢结构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主张自己扣留税款是因对方拒开发票而行使的自力救济，并无违约故意。
二、争议焦点
- 对被执行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应当立案审查？
- 申请执行人要求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条件是否成就（即扣税延迟付款是否构成违约）？
三、法院裁判要点
本案历经异议、复议、申诉。最终高院（再审/申诉审查）撤销中院复议裁定、维持一审驳回强制执行申请的裁定，即认定违约金条件未成就。核心规则如下：
1. 执行异议可进行实质审查
执行异议审查以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对调解协议执行中、未明确约定的附随义务（如开具发票）是否导致违约，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中具有一定的审查权，可合理适用公平与诚信原则权衡双方权利义务。
2. 瑕疵履行未构成根本违约
瑕疵履行的三个要件：①义务人履行了义务；②履行不完全符合约定；③瑕疵履行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中，钢结构公司提前付第一笔款、扣税是因索要发票未果的自力救济（非无故拖延），经释明后又在一个月内补付。整个过程调解书目的已全部实现，瑕疵履行尚未构成根本违约。
3. 拒开发票，付款方享有不安抗辩权
根据《发票管理办法》，收款方收取款项时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本案钢材款性质相当于买卖，钢结构公司要求对方开票具有合理性。由于申请执行人拒开发票，应赋予被执行人相应限度的不安抗辩权，被执行人不存在违约故意。
4. 公平诚信原则下，50万违约金确有失公平
被执行人虽有迟延，但申请执行人在迟延期间未表示异议、又拒开发票在先，双方均无违约故意和恶意。若仅因短暂的、已修正的履行瑕疵就支付50万元巨额违约金，违反公平、诚信原则，故不予支持。
四、刘正刚律师实务提示
这则案例提醒：达成调解协议时，细节约定不清，日后极易引发争议。
对当事人（尤其涉买卖、加工等需开票交易）而言：
- 调解、和解协议中应把发票开具、税款负担、付款方式等附随义务约定清楚，避免”付了款却被认定违约”的争议；
- 约定高额违约金时，要明确违约金的触发条件，区分”根本违约”与”轻微瑕疵履行”，防止对方借小瑕疵索要巨额违约金；
- 因对方不履行对待义务（如拒开发票）而暂缓履行的，可主张不安抗辩权，但应及时沟通、保留证据，并在合理范围内、争议解决后尽快补足，避免被认定恶意拖延。
对申请执行人而言：
- 主张违约金时，要看对方是否构成真正的违约——轻微的、已修正的瑕疵履行通常不构成根本违约，难以支持巨额违约金；
- 自己也应履行对待义务（如依法开具发票），否则可能被认定为引发对方迟延的原因，丧失主张违约金的正当性。
五、常见问题解答（FAQ）
问：调解书没写要开发票，对方因此扣税款延迟付款，算违约吗？
答：不一定。若付款方扣税是因对方拒开发票而采取的自力救济、并非无故拖延，且经释明后及时补付、调解书目的已实现，属于未构成根本违约的瑕疵履行，一般不构成需付巨额违约金的违约。
问：什么是”瑕疵履行”？和”根本违约”有什么区别？
答：瑕疵履行指义务人履行了义务但不完全符合约定，且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根本违约则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严重违约。两者法律后果不同，瑕疵履行通常不导致解除合同或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问：对方该开发票却不开，我能暂时不付全款吗？
答：在符合条件时可主张不安抗辩权，暂缓相应履行。但应及时沟通、保留证据，并在争议解决后尽快补足，避免被认定为无故拖延或恶意违约。建议交易中明确约定开票义务。
问：执行异议只看形式，还是会实质审查？
答：执行异议审查以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对调解协议未明确约定的附随义务是否导致违约等问题，法院具有一定的实质审查权，可适用公平、诚信原则权衡双方权利义务。
刘正刚律师，专注合同纠纷、强制执行与执行异议。如您在调解协议履行、违约金争议、不安抗辩等方面遇到法律问题，欢迎来电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