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规则速览： 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就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被执行人的承认可作为证据，但不能当然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2016）最高法民终763号，《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
本文由刘正刚律师撰写。刘正刚，法学博士，资深律师，长期深耕贵州地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物权确认纠纷、房地产诉讼领域，具有丰富的胜诉代理经验。
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主张其已购买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并支付全款，请求排除强制执行，这类纠纷在贵阳和贵州各地法院非常常见。案外人需要提供哪些证据？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还是”优势证据”？被执行人承认房屋已出售，案外人是否还需要充分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763号陕西崇立执行异议之诉案中给出了权威答案。本文由贵阳执行异议之诉律师刘正刚为您深度解读。
一、典型案情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陕西分公司”）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对佳佳公司的财产强制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佳佳公司名下的若干套房屋。
陕西崇立公司（以下简称”崇立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主张其已与佳佳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房屋已实际交付，其对房屋享有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
执行法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崇立公司的异议。崇立公司不服，依法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诉讼中，崇立公司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被执行人佳佳公司也认可房屋已出售给崇立公司的事实。
然而，法院查明案涉房屋的”五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登记在佳佳公司名下，房屋所有权尚未过户至崇立公司名下。崇立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存在资金流向不清晰、款项性质不明确等问题。
| 审理阶段 | 法院/案号 | 裁判结果 |
|---|---|---|
| 执行异议 | 执行法院 | 裁定驳回崇立公司异议 |
| 一审 | 某省高级人民法院 | 判决驳回崇立公司诉讼请求 |
| 二审 | 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763号 |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二、争议焦点
（一）崇立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崇立公司主张其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全款并实际占有房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相关条款，其作为房屋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信达陕西分公司则抗辩称，案涉房屋五证均登记在佳佳公司名下，崇立公司未办理过户登记，不享有物权；崇立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二）被执行人佳佳公司的承认能否免除崇立公司的举证责任
崇立公司认为，佳佳公司作为房屋出卖人和被执行人，已经明确认可房屋买卖事实和收款事实，构成诉讼上的自认，应当免除其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信达陕西分公司则主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涉及申请执行人的利益，被执行人和案外人可能存在利害关系，被执行人的承认不能产生自认的效力。
（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证明标准应当如何把握
崇立公司提供的证据需要达到何种证明程度，才能认定其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是采用”优势证据”标准（盖然性占优），还是”高度盖然性”标准，抑或”排除合理怀疑”标准？这直接决定了案件的胜负。
三、法院裁判要点
最高人民法院在二审中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出了如下裁判阐述：
第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应当承担全面的举证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1条（2022年修正后第309条），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这意味着案外人不仅要证明其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要证明已支付价款、已合法占有、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自身原因等全部要件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二，被执行人的承认不能当然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强调，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可能存在利害关系，不排除双方串通通过虚假诉讼逃避执行的可能。因此，被执行人的承认虽然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不构成诉讼上的自认，不能产生免除案外人举证责任的法律效果。人民法院应当对案外人提供的全部证据进行实质性审查，结合申请执行人的质证意见和反驳证据，综合判断案外人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
第三，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 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通常适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案外人提供的证据应当使法官确信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这一标准高于一般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标准（盖然性占优即可），但低于刑事诉讼的”排除合理怀疑”标准。具体而言，案外人提供的证据之间应当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存在明显矛盾和不合常理之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第四，崇立公司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案涉房屋的五证均登记在被执行人佳佳公司名下，具有物权公示效力。崇立公司虽然提供了买卖合同和付款凭证，但付款凭证的资金流向不清晰，部分款项的性质不能明确为购房款，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在缺乏客观证据充分印证的情况下，仅凭佳佳公司的认可，不足以证明崇立公司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最高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刘正刚律师实务提示
作为贵州地区执业多年的执行异议之诉律师，笔者结合本案和实务经验，提出以下关键提示：
第一，购房时务必及时办理网签备案和过户登记。 贵阳及贵州各地的购房者应当认识到，根据《民法典》物权编，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不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仅享有债权，不享有物权。在房屋因出卖人债务被查封时，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有严格的法定条件。建议在签订购房合同后立即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并在具备过户条件时第一时间办理产权转移登记。
第二，付款必须通过银行转账并留存完整凭证。 根据本案裁判规则，现金支付、委托第三方代收代付、与其他债务混同等付款方式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很容易被认定为”资金流向不清晰”。笔者建议购房款务必从购房者本人银行账户直接转账至出卖人对公账户或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转账备注”购房款”，并保留银行转账回单、出卖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购房发票等完整凭证链条。
第三，查封前实际占有房屋的证据至关重要。 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8条，在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不动产是排除执行的重要条件之一。能够证明占有的证据包括：房屋交接书、钥匙交接记录、物业费缴费凭证、水电费缴费记录、装修合同及付款凭证、房屋出租合同、居委会或物业出具的入住证明等。建议在接收房屋后及时留存上述证据。
第四，高度警惕”被执行人自认”的证据效力局限。 许多案外人误以为被执行人认可了买卖事实就万事大吉，这是非常危险的认识误区。根据本案确立的规则，被执行人的承认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不能产生自认效力，法院仍需进行实质审查。如果案外人无法提供充分的客观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即使被执行人完全认可，仍可能败诉。
第五，注意区分”消费者购房人”与”一般购房人”的保护差异。 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9条，购买商品房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消费者购房人，在权利保护上具有优先性。而第28条适用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在贵阳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如果符合第29条条件，保护力度更强。但无论是第28条还是第29条，案外人均需承担举证责任且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
第六，执行异议之诉专业性强，建议尽早委托律师。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涉及物权法、合同法、强制执行法等多个法律领域，证据规则严格，审理难度大。在贵阳的司法实践中，案外人败诉率相对较高，主要原因就在于证据准备不充分、法律适用不准确。建议在执行异议阶段即委托专业律师介入，全面收集和组织证据，制定正确的诉讼策略。
五、FAQ
Q1：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举证责任由谁承担？
由案外人承担。根据《民诉法解释》第311条，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这是”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具体体现。申请执行人不需要举证证明案外人不享有权利，案外人证据不足的，直接承担败诉后果。
Q2：案外人举证需要达到什么标准？
高度盖然性标准。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08条，案外人提供的证据应当使法院确信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这意味着证据之间要相互印证、形成完整链条，而不是仅仅达到”有可能”或”大概是”的程度。该标准高于普通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标准。
Q3：被执行人承认房屋已卖给我，我还需要举证吗？
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中明确，被执行人的承认不能当然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因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被执行人和案外人可能存在利害关系，存在串通逃避执行的风险。法院仍需对全案证据进行实质审查，仅凭被执行人认可不足以胜诉。
Q4：购房人排除强制执行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8条，一般不动产买受人排除执行需同时满足：（1）在法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查封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法院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消费者购房人还可依据第29条主张权利。
Q5：第28条和第29条有什么区别？
第28条适用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与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冲突，要求买受人在查封前签订合同、合法占有、已付全款、未过户非因自身原因。第29条专门保护商品房消费者，要求：在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所购商品房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消费者权利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和抵押权。
Q6：买了房没过户，被法院查封了怎么办？
应当立即采取以下行动：（1）收集买卖合同、付款凭证、占有使用证据等全部材料；（2）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查封之日起及时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3）异议被驳回后，在收到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4）建议立即委托专业执行异议律师代理，避免因程序和证据问题错失救济机会。
Q7：只有购房合同和收据，没有转账凭证，能赢吗？
难度很大。在贵阳及全国法院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对于大额购房款，法院通常要求提供银行转账记录等客观付款凭证。仅有合同和收据而无转账凭证，特别是在被执行人认可的情况下，法院可能对交易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建议尽量提供完整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等客观证据。
Q8：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如何证明？
现金支付在执行异议之诉中面临较高的举证难度。应当尽量提供以下补强证据：银行取款凭证（证明现金来源）、出卖人入账的银行存款凭证、收款收据上的印章和签字真实性证明、与现金金额对应的合理资金来源说明、无利害关系第三人的证言等。但即便如此，现金付款仍存在不被法院采信的风险。
Q9：贵州/贵阳地区执行异议之诉的胜诉率如何？
从全国范围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整体胜诉率不高，主要原因包括举证不充分、法律适用错误、交易本身存在瑕疵等。贵阳地区法院严格审查证据，特别是对于付款凭证和占有事实要求较高。但如果证据确实充分、法律依据明确，仍有较大的胜诉空间。关键在于起诉前做好充分的证据准备和法律分析。
Q10：执行异议之诉期间房屋会被拍卖吗？
根据法律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但申请执行人可以请求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法院在审查后可能准许继续执行。因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阻止执行，但并非绝对。建议在起诉的同时申请中止执行。
Q11：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期限是多久？
十五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34条，案外人对法院驳回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认为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十五日是不变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和延长。务必在收到驳回裁定后立即着手起诉，切勿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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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正刚律师 | 法学博士 | 执业证号：15201200920519292